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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狂者的旗帜下
次元空间没有昼夜。
由介质和粒子构成的空间，在不断的排列组合下不时发出奇异的色彩，如果想象力够丰富，完全可以把它当作一副极有渲染力的油画。
只要是油画，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一样。但只是依靠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也很难给人以时间流逝的感官刺激。
“如果你想领退休金，那么一直盯着窗外就是个好办法。”一位次元航行的前辈曾经在航行日志上留下这么一句话。
白天之后就是黑夜。
依靠着这样的认知日复一日地生活下去，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制造出来的照明系统可以带来光明。至于黑夜——只要“啪嗒”一下把它关掉就可以了。
有时候，黑夜甚至要比白昼更受欢迎呐。
比如——
“那个…疾风酱，我们一定要把灯关掉吗？看起来好像贼哎。”
两人合住的房间，因为没有开灯的关系，现在正处于一片黑暗的状态。唯一的光亮来源，只有教导官面前的通讯视窗传递过来的微弱光线。
奈叶用力逑向屏幕，依靠对面同样微弱的光线辨别着对方的影像。是说，实在是太黑了呐…
从黑暗中，两道视线从视窗对面传递过来，一大一小的眼睛中不约而同冒出精光。那是恶作剧得逞才有的眼神。
“既然是夜话，当然要有夜话的气氛嘛～”
“夜话的气氛哦！”
薇薇欧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参加万圣节的小孩一样兴奋。
除去忙碌的第一个月，这样的交流已经成为新的惯例。以月计算的话，已经是第三次了。简直可以拿来说鬼故事的诡异气氛，奈叶依旧如第一次一样适应不能。
“我说…是不是应该开始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视窗中，同样被要求一片漆黑的司库长无辜中略带一丝不知所措的声音。
“也对呐…”疾风略作思考。
然后，笑眯眯地开口道：
“奈叶酱，还没有追到菲特酱呐！”
投出一记直线球。Nice Boat！
“唔——！”
受到夜天之主的魔力直击，即使强悍如教导官，也只能在用力掩饰窘态失败后，发出“怎么可以这样”的呻吟。
看到这个反应，在场众人像约定好了一般，发出叹息声。
“奈叶妈妈好没用啊…”
撅起的嘴唇说明“无敌的妈妈”被小圣王看扁的真相。
“明、明也是有进展的哦！”
奈叶急切地展开反击，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语气跟炫耀玩具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早餐和午餐时间都在一起，然后下午也可以尽情对练，洗完澡又可以一起吃晚餐…对呐！回房间之后也是一起工作的！”
教导官开心地点头，完全陷入“原来和菲特酱在一起的事情又多了一件”的自我满足中。
等到教导官从回忆中脱离的时候，对着她的是三张写着“你饶了我吧”的脸。
“啊哈哈…”
奈叶用招牌式的笑声掩饰“到底哪里不对了吗？”的好奇，明明是很有进展呐…这个时候还是乖乖认错比较好？
“奈叶酱在这方面真不是一般的粗线条啊…”
疾风以一副认命的表情看向远在另一个视窗上的同伴。不负众望的司库长捧场地在点头的同时，发出“恩、恩”的声音，籍此来表示认可。
被追求的一方是个迟钝的笨蛋，这在恋爱中并非新鲜事。疾风也好，尤诺也好，对此总还是能够理解。
但是自己跑去追求人家，还弄成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是乐观一点，世界上还是会存在那种，与爱情无关的类型嘛！
“奈叶酱啊…不觉得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工作上的部分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听不懂就是无药可救的大笨蛋了。
“但是…真的很开心啊…”教导官发出微弱的挣扎，虽然…与事实也并无矛盾之处。
就是这样才让人火大啊！
“既然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就这么幸福，当然要一鼓作气冲线成功呐！错失良机可是会被鬼缠身的哦！奈叶酱！”
“是……”不愧是疾风酱，这么害羞的话题都可以说得一脸认真…
“奈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哦。”尤诺用手扶正眼镜，“还有菲特。”因为光线反射在镜片上的关系，司库长的表情难以辨认。
——这是陪伴多年的友人发自内心的关怀。
如果抬杠的话就输了，这个时候除了“恩”之外，没有别的回应方式了吧？
“拿出奈叶酱的方式来，一决胜负吧！”
“恩，那就全力全开，向菲特酱表白好了！”
“奈叶妈妈，加油！”
这个时候，从女儿传达出的支持，足以化为坚定的力量。
嘛，这一点也必须遵从能量守衡定律。
薇薇欧打着哈欠——即便贵为圣王，疲劳仍旧是小孩子的大敌。
恶作剧能够消耗精力，黑暗的环境会促进睡意。将一切微妙地掌握起来，不失时机加以利用的某人，实在是无愧其官职之名号。
“那么我先带薇薇欧去休息了。”
策士保持着完美的笑容暂时退场。
剩下的两人相视一笑——等疾风回来的时候，讨论的话题也许会更加引人昏昏欲睡呐。


“最近还顺利吧？”
这是疾风回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稍显不着边际的言辞中饱含着别样的风情。
“恩。舰务人员已经充分上手了，菲特酱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失业了呢。”
与亲友见面时寒暄的开场白不同，在回答上自动交代工作的近况已经成为了默契。
“魔导士部队也能够开展分队合作的训练了，大家都非常有干劲的样子。说不定我都可以去陪菲特酱失业了哦。”
不止是疾风，就连尤诺都不自觉地跟着奈叶的说辞一边点头，一边发出“恩”的声音。
能够挑清现时点的状况，说明事务正在顺利进行中。就像商人见面会以“最近生意如何”来调侃一样，对于军人来说，这甚至比互相问候更让人安心。
看来两个人都很不错呐。
不过——
“……恩，除了那件事情，还有……呐……那个……”
好友滔滔不绝，显然意识不到时间流逝的模样，让疾风和尤诺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谈到热爱工作，即便是将爱好作为本业的教授也只能自叹不如。
这个时候打断她，会不会有些不厚道？
教导官的单骑突进并没有持续到让疾风痛下决心的地步。
“疾风酱，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好的风声呐。”
奈叶所指为何，疾风当然清楚。特行部队在这段时期的大活跃，就仿佛旋风一般卷入管理层的耳朵里，如果说当年的机动六科只是在“JS”事件后才让人眼前一亮的话，现在这支部队明显要高调得多。
取得活跃是一件好事，但也会惹来麻烦。举个简单例子的话，比如说某些人士的眼红。
看不见成功背后的汗水和血泪，只对表面的光鲜愤愤不平，这是人的本性之一。突然跑到眼前的成功人士，怎么都难以看顺眼吧。甚至于可以预见的美妙前程，更是像添了一把柴般，让嫉妒的熊熊大火越烧越旺。
通常来讲，套用这个公式是没错啦。
决策的人毕竟不全是笨蛋。只要事先考虑对策，结局也未必会陷入俗套。在成立部队之处征调各部队的精锐，除了选拔值得培养的优秀人才外，本身就是针对前景的布局。
已经取得成功的人，继续取得成功也显得理所当然。至少对于一般人来讲，可以用类似的言论取得心理上的平衡。
既然可以将嫉妒压抑下去，就说明麻烦并不在此。
“关于部队的归属权，之前确实在安全评议会上提出过呐。”
如果疾风说有的话，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可能引起争议的地步了。沉重的气氛让在场的两人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放到眼前的优秀部队，是没有理由被放掉的现成大鱼。有前途的年轻精英聚集，加上海、陆、空的混成编制，再加上率领这支部队，短时间就取得成绩的出色指挥官，甚至是最新式的装备，以及打上“经验值”印记的数据，无论哪一点，都像洒满调味料的美味一样有着忍不住咬上一口的诱惑力。
类似的议题应该已经被拿到台面上争吵好几次了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落了后手的安全评议会应该是最热情的一方，甚至其下属的各派别也会参与到相关的利益分配中。
即便是吞不下整个蛋糕，分到一块也是好的。
本是一招妙棋的部队组建，但在这里也提供了可乘之机。虽然原则上采取自愿的方式，但为了保证“全员都是精锐”，各部门的“推荐”就变得不可避免，事实上正是这样实行的。
拒绝的话可能会对前途产生影响，或者去不去都无所谓，在实力的标准线上并不存在剔除这些动因的机制。换句话说，有那么一部分人并不是铁了心加入的。
快把这些人变成我们的东西！
也许咖啡桌前就可以听到这样的对白。至于如何操作，就是那些带着眼镜，手里握着文件夹的人士，他们或者她们的工作了。
找到老部队的同僚，以私人交往突破防线，再许诺以优渥的前程。更进一步的话，甚至可以打探到对于原部队有所不满的人的情报，然后再让这些人“跳槽”到自己这边。
被说是小题大做，那也无所谓。
基于“未来”的投资本就不应该期待稳定的收益。必要的话，所谓的许诺也可以立即作废。
所谓政治，就是一个尔虞我诈的战场。
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那样做，但采取行动的人也并非不存在。
不考虑己方利益的人会被视为叛徒。
心系友人的话，夜天之主的立场可想而知。
“疾风酱，没关系吧？”
身为第一线的当事人，却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奈叶只有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啊啦～没关系呐。本来就有那些男人们顶着嘛。”
疾风嘴里的“男人们”想必是以库洛诺为首的一群“热血青年”，所以让她的话听起来有那么几分真实性。
这仍旧是一句玩笑——触犯到原则的夜天之主，绝对是挂着笑脸的火药库。
奈叶脸上仍旧写着“我很担心啊”，甚至连尤诺也加入进来，露出忧心的神色。
“真的没事啦……具体细节就不说了，不过上头有心要保全这支部队，下面的人也不好出手呐。”
既然疾风会这么说，那就表示很多人都站在她这一边。
有为了利益而以权谋私的人，也有为了理想而遵循义理的人。
优秀的体制，就是将后者尽可能的维系在周围。
“恩……”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可以做的就只有相信友人了，不是吗？
“话说回来，能够让无敌的奈叶酱感觉被保护，这个感觉还真不错哦？”
“啊哈哈…疾风酱就不要在取笑我了啦。”
“嘿嘿。”
互相打闹预示着话题的结束，不过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
司库长还有话要说，“奈叶，你拜托我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哎？很快呐~不愧是尤诺君！”
在总局汇报工作时，奈叶和菲特接受了来自于情报部的安全要务官，达纳斯.尤达一等空佐的委托，追查包括次元空间遭遇战在内，一系列骚动的关键人物。由于唯一的线索只有从遭遇战的犯人身上搜获的无色晶体，真要找的话就跟在大海里捞针没什么区别。
所以两人唯一的行动，就是在任务之余四处搜集情报，理所当然毫无收获。
直到先前的行动中，由奈叶与堤亚娜联手击倒的机械人，僵局才宣告打破。
战利品兼证据被交给精密技术局进行分析，结果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结果。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两位精明长官的注意。
三位行动的直接参与者递交的报告中，不约而同地出现“晶体”、“变换”等字眼，三人中最善于文字工作的兰斯特执行官甚至进行了逻辑推演，表示其实验体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与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奈叶和菲特商量后，决定将采集后的机械人样本——附带核心晶体的一小部分，送到无限书库的友人那里，请求帮助。
此举并不没有挑衅管理局的意思。要知道，就连号称“最新技术的试金石”——武装局的王牌在看到机械人时都一脸见所未见表情的话，很难期待她的上家——精密技术局，能够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这时候拜托学术界的人士，反倒会出现意外收获的可能。
拜托记忆力和知识量惊人的斯库莱亚教授，利用无限书库查出稀有材料的产地和制造者并非不可能。尤其是后者，学术界可不是用来衡量罪犯的地方。
只要有心的话，就可以从同行那里获得相关的情报。
“初步的可疑人物已经确定了，只要进一步筛选的话，这个范围还可以缩小。”
也许是取得理想成果的关系，向来羞涩的司库长此时也露出难得的自信表情。
“阿拉~看来我们的司库长阁下一定是充分发挥自己男性魅力了呐~”
“不、从事我们这个行当的女性比例不高，所以主要接洽的还是男人，这个...”
虽然第一时间回应了疾风的打趣，从尤诺面带苦笑的表情，可以看出教授在和人打交道上又多了困扰的经历。不过就是这种不圆滑的性格，也让他获得了极好的风评。
有时候，并不是左右逢源才能赢得好感——有时候情况甚至刚好相反。
即便如此，要挤出精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抱歉，尤诺君光是无限书库和研究的工作就那么忙了，还要分心来帮忙…”
“不不，其实也没有那么忙啦。再说平时的工作阿鲁芙也会帮忙…嗨咦？！”
屏幕传来毛皮与布料摩擦的声音，黑压压的脑袋边上挤进来又一个脑袋。
露在头发外的耳朵机灵地晃动几下，想必是听到自己名字后趁机乱入的吧。
“哦！奈叶，还有疾风，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阿鲁芙咧开嘴，带有动物特征的尖牙便显露出来。
“吃得好睡得好呐。”
“我也是完全健康哦。阿鲁芙呐？”
“我啊…还算不错啦，只不过在一个无聊的男人身边，日子过得相当无聊呗。”
说话的同时，阿鲁芙朝身边“无聊的男人”投去嘲弄的目光。
“啊哈哈…”
被挖苦的司库长只能发出无可奈何的苦笑，那样子仿佛在说“我那么无聊真是抱歉呐”，要多没出息有多没出息。
从屏幕看过去，阿鲁芙大概有身边人的一半高，搭配穿着看起来跟活泼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菲特的契约兽，从露在红色长发外的显眼兽耳，以及背后一甩一甩的尾巴就可见端倪。如果阿鲁芙展现出真正形态的话，甚至要比身边的尤诺高大得多。如果必要她甚至会变成一头全身火红的狼。
完全为了守护主人的存在。
为了这个目的，甚至可以放弃待在主人身边。因此每到菲特需要出差时，阿鲁芙就会替尤诺帮忙，打理无限书库的工作。和疾风家的小圣王一样，她也是教授家的一名食客。
确切地讲，一名能干的食客。
阿鲁芙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确定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身影后，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菲特呢？”
就连视线都会自动围绕主人转的存在。
“菲特酱还在舰桥呢…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等一下就可以咯。”
听到奈叶的话，阿鲁芙出人意料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嘿嘿～还没有成功啊，奈叶～？”
这句话带来的即视感已经是第二次了，也就是说早在两个月前，阿鲁芙已经知道了教导官的秘密。
作为唯一的渠道来源，司库长理所当然承担起了泄密的重任。
高智商的守护兽善于思考。只要菲特可以幸福，善意地对消息予以保密，同时参与到计划中来也是能够接受的吧？
“其实呐…”虽然之前被友人打击到爆表，遇到新的挖苦就会不自觉地抵抗是恋爱中人的本能。
就在奈叶苦心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挣扎的同时，又有一道通讯被接入。
“奈叶，睡了吗？”
通讯里传来菲特的声音，从映射到墙上不断变化的光线来看，特行官已经完成工作，正在“返航”途中了。
“唔、恩，还没有！”
突发的情况让向来冷静的教导官出现了一丝慌乱，毕竟一个人要在三个不同画面装作若无其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活。
其他人早从奈叶的反应和依稀可闻的声线中获悉了情况，不过在部队长小狗般的讨饶眼神中，大家都像约定好了一样选择沉默。
疾风是一脸笑眯眯的招牌式表情，尤诺则是露出了同情的苦笑，至于阿鲁芙，虽然没有戳破奈叶的计划，但从那根晃来晃去的尾巴上，怎么看都是憋笑得很幸苦的模样。
要在这群人的眼皮底下掩饰过去，果然是对演技的考验？奈叶此刻恨不得自己变成能够在几千双眼睛面前泰然自若的名演员。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的话，只要当作和老友聊天，就可以将目前的尴尬状态化解过去。事实上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尴尬，在场的人彼此之间都再熟悉不过，压根没有掩饰的必要。
但是可怜的教导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如果偷偷摸摸的样子被抓包就完蛋了！仅存的一点本能这般叫嚣。
“奈叶？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呐！我是在想，那个，菲特酱的工作应该结束了吧？”
话刚说出口，教导官马上投入到对抗咬掉舌头的冲动中。
“恩，我马上就到房间了。”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特行官的脸上还是出现困惑的表情。
呜哇～无论如何要昏过去呐！决定孤注一掷的奈叶大声吼道：
“菲特酱，要不要喝一杯焦糖牛奶？！”
“……好啊。一直忙着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有点累了呢。”
温热的饮料可以缓解疲劳。
“那我现在就去做，菲特酱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喝到了哦。”
“谢谢你，那么我就期待咯，奈叶。”
菲特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看到友人的好心情，奈叶也笑了起来。
“噼——”通讯也随之告一段落。
教导官偷偷松了一口气。
“终于瞒过去了呐…阿列？”
在她的面前，是三张写着“终于发现我们啦”的嘲弄表情。
“那、那个…”
“奈叶就快去准备焦糖牛奶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阿鲁芙朝同伴眨眨眼，接着掩住嘴巴偷笑。
“奈叶酱，如果最后的笑容能保持下去，绝对是GJ的演技哦！”
不不、能够一直笑得若无其事，疾风酱才是实力派…或者说，不愧是地道的关西人？
“我会抓紧时间调查的，到时候再联系吧，奈叶。”
如果忽略掉眼镜底下泄露出来的笑意，教授看起来总算是三人中唯一正经的一个。但是在已经被调戏到极点的气氛下，正经反倒是最高级的捉弄。
伴随着阿鲁芙“加油哦！”的打气，两边的通讯同时被切断。
这明显是对被迫充当闪光弹背景的报复。故意的！
“那个…起码也让我有时间开个灯吧…”
奈叶无语地望着一片黑暗，随即凭借良好的夜视感起身。
“接着就来做焦糖牛奶吧！”
教导官离开房间，兴冲冲地准备料理的模样，透过通道的微弱光线，映射到酒红色的双瞳上。
菲特！这样真的好吗？
耳朵边传来阿鲁芙的声音。并非魔导士之间的精神通讯，而是维系在主人与契约兽之间，可以穿越空间的心电感应。
契约兽没有欺瞒主人的权利，尤其是身为主人，早已洞悉真相之时。
菲特！！
心想着“这是主人的幸福”，阿鲁芙决定拼命争取一下。
谢谢你，阿鲁芙。
如果此刻在她面前，一定可以看到菲特轻轻摇头的样子吧。
菲特……
果然没用呢，就像当初为了完成母亲的愿望而拼命的女孩一样。
自家主人是个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会执着到底的死脑筋。
没关系的，阿鲁芙。
切断了彼此间的通讯，菲特轻呼了一声，用吸入冷空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下来，只要装成在奈叶准备焦糖牛奶时回到房间就可以了吧。
“我回来了。”
即便明知没有人，菲特仍旧选择在打招呼后，才踏入房间。
所谓演戏的要诀，就是让先自己进入状态。
菲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始会为起，马上就要喝到的焦糖牛奶的滋味来。


等疾风回到房间的时候，薇薇欧已经在床上睡熟了。
因为事先换上睡衣，所以疾风能够不发出声音靠近床边。能够细致到这个程度，都要归功于平时的经验。
和维塔还有琳相比，薇薇欧要乖巧得多，不愧是受到良好家教的孩子呐。
疾风朝薇薇欧的手边望去——红色的微光在黑夜的映衬下愈发明显。
士官学校采用的是寄宿制，但是薇薇欧在周末会被接到八神家。因此家里没人的话，就会产生困扰。这个时候疾风就会庆幸自己高级公务员的身份。
如果还留在基层的话，好处是不用面对仿佛战场一般的勾心斗角，经常长见识的环境也不容易厌倦。但是不定时的紧急情况，还是会让夜天之主偶尔有忙得焦头烂额的苦恼。
学校宿舍在周末依旧开放，但这就背离了照顾薇薇欧的初衷，既然答应了好友，疾风就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坚强的孩子才有出息”，奈叶酱一定会这样说。
“薇薇欧还小呀，应该在过一段时间…”，菲特酱一定会那样说。
不过两个人做的事情却截然相反。
“神圣之心”的红光，说明它正在处理从前辈“Raising Heart”传递过来的数据，嘴上不说的奈叶妈妈，即便不在身边，也贯彻着自己关怀女儿的方式。
另一个妈妈，却像被打上马赛克一样。
同样是爱，表现的方式却如此迥异。
“妈妈…”
呀咧呀咧，真是无论何时都给人添麻烦的家伙呐。
在哪两个笨蛋明白之前，就由自己来代行一阵子吧。
在照顾小孩子方面，疾风可不是自吹自擂。呃、起码已经有两个孩子的经验了！
明天夏玛尔和扎菲拉应该是休假…这样的话带薇薇欧出去玩吧。
思考着游玩去处的疾风掀开被子，准备爬上床睡觉。
突然闯进来的光亮打破室内的黑暗，与此同时传出的是库洛诺的声音。
“疾风…”
“嘘。出去说。”
将薇薇欧身上的被子盖好，疾风重新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库洛诺非常敏锐。
瞬即意识到状况的他既没有询问，也没有发出诸如“哦，知道了。”这般的回应，乖乖闭上嘴等着。从他懊恼的神色不难看出，大提督因为可能吵醒小圣王而懊恼不已。
在被责备之前，先让对方忍不住笑意而变成自己的同犯，不愧是执行官出身的狡猾之徒。
疾风忍住笑走到客厅，这才微笑着问道：
“深夜拜访不胜荣幸呐，我们的大提督桑？”
听到疾风这么说，库洛诺在一瞬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后，随即用无奈的语气反问：
“不是你说有事情要和我谈，让我这个时间联系你的吗？”
即便是航行中的次元舰队，作息时间也与常人相近。而库洛诺此刻仍旧是一身制服，再加上他脸上写着“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如果是为了掩饰罪行，这么做也未免太费周章。
这么说，自己在和奈叶定期联系的同时，却疏忽了约在同一天的库洛诺？如果不是焦糖牛奶乱入而提早结束的话，大提督甚至可能要面临被放鸽子的惨剧。
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疾风立刻捧上笑脸。
“啊哈哈，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嘛，算了。”
库洛诺无所谓地挥挥手，接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要找我的是什么事？”
“按照计划昨天就应该抵达的一批魔导士现在还没有到位。因为全员是次元舰队的编制，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批人你可以不用期待了。”
几乎没有停顿，库洛诺就做出了回答。这绝非事不关己的反应，里面一定有引起大提督注意的内情。
事实上这也符合疾风的预计。
与改革伊始不同，随着一系列措施的出台，整个改革计划已经步入有条不紊的进程。这就像流水线已经搭起，只需要在每个环节加以控制，就能够生产出产品一样。
现在的所有议案，都是由地面参谋部提出，经过总局批准后下达。如果提出反对，就要事先做好仕途不遂的觉悟。所谓靠山，有时候就是这么方便的东西。
但要说是夺人妻女，也没有夸张到这样的地步。只要在名单出炉后提出异议，一般都会得到通情达理的回覆。事实上，地面总局的现状也并不渴求超级精英的屈尊。
问题在于，名单公布后，疾风并没有收到相关部门的抗议。
“全部的魔导士已经转属边界讨伐队了，疾风。”
疾风有一种买卖已经谈好，对方突然把货物卖给别人的感觉。
除此之外，横刀夺爱的对手，自己却从未放在心上，由此产生的挫败感更让人难以忍受。
“边界讨伐队…边界…”疾风嘴里反复叨念这个名字，一切有关的记忆也随之被回想起来。
边界讨伐队。
是个从名字就知道工作性质的部队。至于鲜少被提及的原因，是因为与管理局的三大战力相比，它是个只能挂着“总局直属”招牌的小规模部队而已。
因为长年驻扎在边境，一旦加入就要做好与荒凉凄冷为伴的心理准备，再加上执行的任务都相当严苛，即便是对战斗习以为常的魔导士们，这里都不是个受欢迎的地方。于是转属的成员中，行为怪异、性格孤僻的问题人物也不在少数。
因为基地的名字叫“拉菲尔特”，所以也流传着“拉菲尔特的监狱”的说法。
但是沦落到无人问津地步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安全评议会的反感。
边界讨伐队的首任部队长，同时又是创始人的拉津斯基.罗塞少将，据说“走在路上都会招惹死神”，是个每时每刻都在积聚仇恨的，怪人中的怪人。而他之所以能够活到大叔年龄的原因，是因为其被称为“不灭之地狱火”的空战SS级魔导士的实力。
管理局的高层很赏识少将阁下稀有的才能，却又对他招惹麻烦的本事头疼不已，为了在两者中间取得平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既然有人就会讨厌他，那就丢到没人的地方好啦。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人来领导，所以那群本来就有些神经质的下属，在上司的影响下几乎都变成了听见打仗后脑勺都会笑的战斗狂。这引起了安全评议会的剧烈反弹——举止优雅的绅士和行为粗鲁的佣兵天生就是对头。
安全评议会在次元舰队没有任命权，但是对于士官转属的议案具有提名权。即便是与看不爽很久的以“八神疾风”为首的地面作对，也不至于把肥肉送到同样看不爽的边界嘴边。
莫非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集体患上厌食症了？
伴随着思考的疾风不时地作出各种表情，这让唯一的观众——库洛诺实在看不下去了。
“边界讨伐队的部队长，德克.弗里德曼少将亲自出面，向次元舰队提出申请。据说是发出了‘总局太过于照顾地面，对于讨伐队的改革不闻不问’的怨言。”
库洛诺在说话同时，脸上是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疾风在听完解释后，表情也变得更他一样，只是稍微加上一丝惊讶。
因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虽然规模并不大，边界讨伐队确是地地道道的战斗部队，战力并无短缺之处。可以说与现在的地面部队正好相反。在过去曾经被派遣的成员中，被冠以“神经太过纤细”的理由退货亦不在少数。
而且，对方选择如此高调的方式，一定有什么图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举动，偷偷摸摸的了结掉绝对是大多数人乐见的结果。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利益——比如说对外界传达某种讯息，如果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只是这一次，那可以看作是妥协的结果。但如果长此以往，自己的门店经常有顾客“光顾”的话，就会对未来造成不可小视的影响。
但是，对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一个可能是安全评议会开始介入边界。毕竟在地面的角力失败，武装局与次元舰队也不容乐观的条件下，将资源调入总局影响力不大的讨伐队不失为一种投资。对于突如其来的恩惠，被授予的一方势必会感激涕淋，敬陪末座吧。
当然情况也可能恰恰相反，边界不甘于长久以来的配角地位，在某位强势领导人的率领下开始强化自己的势力，谋求未来与管理局的三大主力分庭抗礼的机会。就像当年的雷吉亚斯中将一样。
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潭，但是那位亲自参与交涉的少将，展现出来的手段和气魄也非同一般。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个事实——边界讨伐队开始与安全评议会接近，甚至签定了攻守同盟。
如果那位已经入土的前部队长知道了，也许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拔剑相向吧。
真是那样倒可以轻松一点了。疾风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别放在心上，疾风。”
库洛诺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虽然这次是输得无可争议，但怎么说也是次突然袭击。以后小心点就没事了，我也会留心在那边的，有情况就会通知你。”
大提督的话没有什么漏洞。严格来说，直到现在疾风也算是被蒙在鼓里，虽然并不光彩，但总比知道了却无可奈何要好得多。
也许对方下次还会故技重施，但只要预先准备的话，光凭那些近乎撒娇的理由并不足以影响大局。
但如果这只是某个计划的一环，便无疑在未来上蒙了一层阴影。
“呐，库洛诺君。直到现在我们所做的，都是正确的吗？”
看着对方似懂非懂的样子，疾风又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行动也许会与某个计划想吻合，或者与某个思绪同步...”
几乎语无伦次的话被大提督打断。
“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导我们的思路，然后让事态的发展符合他的愿望？”
疾风点了点头。
思绪的火花被点燃，是在关于特行部队的控制权骚动平息后不久。虽然得到了士官层面的支持是平息成功的助力，但从事后高层风平浪静的反应来看，情况绝不像表面所见到的那般简单。
在高层中，一定有人插手了这件事。
不管对方的身份为何，目的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希望奈叶酱与菲特酱所在的这支特行部队能够继续运作下去。
但是，能够将事件的影响压缩到几乎没有发生过的地步，那位出手的人，一定是有着惊人手段和广阔人脉的风云人物。如果想深一层的话，甚至特行部队的组建都可能是对方的杰作。
如果情况属实，那就太可怕了。
利用库洛诺和疾风的心理，预先准备好“小规模的精英部队”作为诱饵，然后钓到奈叶和菲特这两条垂涎以久的大鱼，养在名为“特行部队”的鱼缸里。
这是神的视角所能诠释的最合理答案。
如果一切没有证据的推理都成立，那意味着对方不单掌握着超乎想象的丰富资源，同样拥有洞察人心到细致入微程度的能力，有可能...那件事也已经露馅了？不、如果真的是利用自己，就非得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可！
光是这样的可能性，就让疾风感到不寒而栗。
这次遇上的，很有可能是个大怪物。
自从想到这个可能性，疾风就陷入到焦虑的情绪中。一旦对方闹起别扭，只要稍微动些手脚，无疑能形成大地震一样的骚动。为了预防那一刻真的到来，事先必须想出万全之策来应对。
严峻的形式会带来压力，而可以倾诉的对象又几乎没有。这并不是说疾风没有值得信赖，能够托付秘密的至交好友，如果将情况告诉卡莉姆或者维洛萨，除了不用担心他们会泄密，甚至可以期待援助。
但现实情况却又不允许疾风这么做。如果要请他们帮忙，就势必要将自己知道的合盘托出，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疾风并不想让他们产生莫名的忧虑。另一方面，圣王教会也没有看起来那样可靠。一旦走漏风声，圣王的代行者可是会比任何人都更加积极。
但是库洛诺不一样，他凭借自己的智慧便察觉出异样。从这个意义上讲，大提督是与自己同搭一条贼船的伙伴，疾风有义务将自己想到的告诉他。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我也认为这是合理的推断。不过事态应该还没恶化到那个程度才对。你想一下，即便对方知道了所有的内情，也打算利用这些来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但目前的状况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如此的话就没有过分担心的必要。”
库洛诺停顿了一下，等待疾风吸收话中的意思，又接着开口道：
“重点是不能再次被对方算计了。不过看你光凭一点点迹象就想到另一个次元的本事，应该不会再栽在同一个人手上才是。”
库洛诺的意思并不难懂。这就好比为了节省精力，有时候可以考虑搭便车一样。虽然是搭便车，却不能被对方司机因为看到漂亮小姑娘而说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跟着对方跑到不是目的地的地方去。但是、最后的那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暗指自己没事想太多的挖苦呐。
疾风想着反击的说辞，视线对上库洛诺的表情。
——那并不是一张抓到对方小辫子而得意的脸。
“…什么呀，库洛诺君自己还不是一样。”
“是吗？…是啊。”
沉默之后，屏幕两边同时发出叹息声。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真多呀。”
“不去面对的话，就什么也改变不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受挫的时候，就应该互相激励。所谓伙伴就是这样的存在。
“没关系，我已经让母亲去调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知道结果。”
“琳蒂桑…现在已经是理事会的常务议员了吧？”
“啊…上个月的任命书。”
“啊哈哈，看来库洛诺君要青出于蓝，只有等到琳蒂桑退休了呐。”
玩笑归玩笑，疾风露出笑容点了点头。议员拥有最大的知情权，“刚当选”这一点在目前的状况下也是有利的武器。即便是高调介入调查，也会被旁观者当成“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提升政绩的形象工程吧，这么一来反而可以掩饰真实的意图。
“那么…琳蒂桑知道了多少？”
“我和艾米都没有告诉她，不过我想多少也会猜到一些。母亲对于女儿的爱，可是绝对不能小看的啊。”
“这样啊…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好。”
“我说啊…”
库洛诺终于等到机会，露出小老头的表情。
“如果我是你，就会把胡思乱想的时间拿去好好睡一觉。”
“这样也没错呐…这么说，库洛诺君快回去吧，艾米桑应该已经等及了吧？”
疾风毫不犹豫地露出笑眯眯的模样，直接作出回击。
摆出一个“拿你没辙”的表情后，大提督挥了挥手表示认输。
“对了，奈叶酱和菲特酱现在到哪了？”
“根据行程，应该是前往第XY管理世界的途中吧，也许明天就能到。”
这次是XY管理世界啊…感觉就像少年漫画里，主角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然后击倒坏蛋的勇者传说呐。
“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呐。”
疾风露出难得的宽松笑容，在库洛诺“那就这样吧”的回覆后切断了通讯。
至少，热血漫画不会让人晚上做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