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暑假吧!!!(巴頭)

...開學真是一件無比殘酷的事情。




他人眼中的〝白石惠〞究竟是什麼模樣?
總是在制服口袋中塞滿隨身書籍或是筆記的書本偏執狂?
扳起臉後的樣子,簡直就可以和藍澤稱兄道弟的傲慢優等生?
 
亦或…
 
緋山昂起頭,不服輸的瞪進白石同樣隱含怒意的雙眸。
 
先不論早前她不問緋山意見,就以強硬的態度將自己從萩野さん那邊帶走;也不追究,為什麼當白石二話不說將她帶入電梯內後,連樓層扭都不按,就這樣讓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佇在電梯中,直到現在。
 
事實上,緋山最搞不懂的、果然還是——『為什麼這位溫和的好學生,每次要跟人〝溝通〞的時候,都得將人壓進角落、再像是炫耀般的,欲用那硬要比自己高上〝一些些〞的身高,試圖掩飾這『名為商量,實為要求』的惡行?』這件事情。
 
——簡直就是欲蓋彌彰,緋山忍不住這麼想著。
對於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白石這副面孔的她而言,要是還會如同初次那回一樣,以消極的方式應戰,就太對不起〝緋山美帆子〞這個名字了。
 
於是。
像現在這樣,刻意忽略對方置於她耳旁的手,或是為了壓抑不知名的怒氣,而緊握住的拳頭——似乎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一種戰略。
 
當然。
氣勢上是絕對不會輸的。
對緋山而言,目前的她就只差沒有踮起腳尖、讓自己與白石眼神平行相對,進而往雙方對峙的勝利終點更邁進一步。
 
「妳、」
也許是妥協於緋山太過直率、宣示『這次絕對不會在輸給妳』的決心,白石收起了緊繃的情緒,別開視線,欲言又止的嘆息,「為什麼要這樣做…?」——像這樣魯莽的把病患家屬帶來NICU…
 
「我並沒有讓他與病患——脩二君接觸。」
緋山斂起眉間,白石的指責、讓她感覺自己彷彿一個初手犯了某種可笑的錯誤,「再者;如果只是將家屬帶往NICU外的走廊探視,亦不需要負責醫生的同意吧?」
 
「我、不是…」
懊惱的抿起嘴唇,白石太瞭解此時和緋山高分貝爭執的後果,「我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她說,試著讓自身的態度軟化,儘管如此,壓低的嗓音,仍舊是富含了對同儕魯莽的無奈,「妳有想過這麼做以後的後果?」
 
讓一個剛喪偶的新手父親,看見妻子最後留下的寶物——剛誕生不久、他們的孩子——全身插管、連接著監控器,只能靠著醫療儀器掙扎著存活,性命垂危的模樣…
 
「妻子的過世,再加上面對一個脆弱、可能隨時離世的新生命…這個家庭,我想不需要多一個因為心力交瘁而倒下的病人。」
 
「…萩野さん有那個權利。」
他想見他的兒子,「於是,在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我——」
 
「我明白妳是為了家屬著想,緋山醫生。」
白石按住隱隱作痛的眉心,露出了難得的倦意,「但是,妳剛剛也看到了,這時期的家屬…」為了讓不安定的現況穩定,「他們總會下意識的請求醫生的承諾。」
 
『他有救吧?』、『他會醒嗎?』,然後,當醫生沒辦法達成家屬們的期望時——『殺人兇手!』、就會出現這樣的評論。
 
「——以脩二君的狀況來說,就是『他能稱呼我為爸爸嘛?』,這句話。」
忍不住自嘲的笑著,不受控制滑出喉間的嘆息、說明了白石對於能力不足以改變現況的無力,「妳有把握能告訴萩野さん,『沒問題,脩二君一定可以的』這句話嘛、緋山醫生?」
 
答案是沒有。
因為那時候的緋山,確實是猶豫了。
 
「我們都很清楚,新生兒所謂的『腦損傷』僅是醫生憑依著腦缺氧時間判定的。」
亦即;與成人不同,腦部病變可能造成的後果,就嬰兒而言、並非是可以依靠MRI或是腦部CT發現的,「——腦損傷促成的發育遲緩,往往是在出生後幾個月、出現異常,才可能得出詳細判定。」
 
「…這我知道。但是——」
深吸了口氣,緋山將方才移開的視線,重新定格在同僚僵硬的表情上,「像脩二君這種早產兒,狀況通常都很多變,有可能在下一秒、隨時陷入命危狀態。」嘴角輕挑的飄起,嘲諷的意味居多,「——如果遇到不幸的發生,難道身為〝負責醫生〞的妳,打算讓萩野さん與孩子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永隔的情況下?」
 
「…我說過脩二君的生命體徵目前非常穩定。」
「同樣是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下,才說出這句話的嗎、白石醫生?」
 
面對緋山的咄咄逼人,白石只是沉默著,欲言又止;最後,終究是轉過身,以緋山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只有上帝…才能夠百分之百的承諾。」——結束這場爭執。
 
× × ×
 
那次的爭執,就宛若石子落入池塘後緩緩擺盪開的漣漪。
 
儘管這已不是白石與緋山兩人第一次在工作上、因為不同見解,而出現的摩擦:但是,該怎麼說呢…
 
——情況似乎比以往更嚴重。
看著白石再一次、在看見自己後,托著餐盤轉身離開,緋山不禁覺得,其實該覺得尷尬的是自己吧?…雖然她仍然不覺得當初帶著萩野さん去NICU外見脩二君有什麼不對;不過,隨意插手別人案例的自己,確實是有些踰矩了。
 
無趣的用叉子挑揀著沙拉盤中的蕃茄,然後、彷彿為了宣洩無來由的怒氣般,狠狠的戳起無辜的蔬果——
 
「…簡直跟小孩子一樣。」
不知道是在評論自己玩弄食物的行為,或是對著白石離去的背影抱怨,緋山忍不住嘟嚷著,「幼稚。」
 
「欸?」
只是,正坐在緋山面前,仍舊在休息時間到處宣揚八卦的藤川、卻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一愣,「啊…確實呢,森本醫生這麼做、就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雖然旋即自以為是的往錯誤的方向解釋過去就是了。
 
「啊?」
緋山一臉不耐的蹙起眉頭,完全無法理解藤川到底為什麼會將話題莫名其妙的扯到森本醫生身上,「關森本醫生什麼事…我說的是白石!白石!」
 
「白石…?」
停下了大口扒飯的動作,藤川口齒不清的重複另一個同僚的姓氏,「啊、說起來那傢伙最近也很反常呢。」塞了一口沾滿咖哩醬汁的白飯,藤川不以為然的擺擺手,「聽說一有空就往資料室跑,連休息時間也不放過。」
 
「…資料室?」
挑眉,藤川這次口沫橫飛的轉播報導總算稍微勾起了緋山的興趣,「她去那邊做什麼?」
 
「誰知道。」
聳肩,藤川心不在焉的回答,「或許是在資料室找到家的感覺?還是覺得那些書還挺好下飯的?」臉上浮現意味微妙的微笑,「優等生的思考模式跟一般人大概不太一樣。」
 
「…這個推論比〝白石醫生在資料室與某人幽會〞還要無聊喔,八卦散播機的藤川醫生。」
 
「欸、原來是約會嘛?」
眨眨眼,藤川露出了發現新大陸的驚奇表情,「對象是誰?不會是——」
 
「…是你最喜歡的冴島小姐。」
「不會吧!」
 
看見在面前表現出大受打擊模樣而不住哀號的藤川,緋山突然覺得、在這邊跟他聊天的自己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我吃飽了。」
起身,拎上習慣隨身攜帶的水瓶,緋山對滿是茫然的藤川丟下一個乍看之下無害又燦爛的笑容,「托盤就拜託你收拾囉。」
 
然後,快步離開。
無視身後藤川的抗議,緋山扭開瓶蓋,仰頭,感覺一股略涼的低溫從喉間滑過。
 
資料室…嗎?
 
——結果。
出乎意料的,一頭衝進資料室的緋山,並沒有遇見預想中的那個人;相反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藍澤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是你啊。」
儘管試圖讓自己保持表面上的平靜,但是略喘的呼吸以及手上那仍在瓶中左右晃動的清水,似乎都在在說明方才緋山的匆忙,「怎麼會在這裡?」
 
「…找點資料。」
「真巧,我也是。」
 
習慣性的轉著筆,藍澤撇了一眼明顯無心於挑書的緋山。
 
「…找白石的話,她剛剛已經走了。」
 
「什、我才——」
詞窮的一頓,緋山深吸了口氣,似乎想藉此平靜失去控制、而不禁在臉上騰起的高溫,「…我只是來這裡找點資料的。」
 
「是嗎?」
藍澤頭也不抬的應和,指尖翻過下一張的書頁,「對了…」
 
「什麼?」
「白石剛剛走之前忘記的書,妳幫我拿給她吧。」
 
「我剛剛不是說過嗎?」
僅僅是因為被猜透目的的惱羞成怒,緋山不耐煩的回答,「我是來找資——」
 
「拜託妳了。」
不待緋山爆發完,並站起身、一把將書塞給她的藍澤,「我想這對白石來說,很重要。」
 
疑惑的看了一眼轉身繼續在腦部外科相關書籍中搜尋資料的藍澤,緋山將視線轉回了方才被硬丟過來的書皮封面——
 
『早產兒袋鼠式護理』
 
終究,忍不住笑了出來。
 
The End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