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在寫這篇,紅白對手的時候…
腦海中的白石一直是處於微小說的變態狀態。XDDD

「ハァハァ…緋山醫生的大衣…!」
「ハァハァ…緋山醫生躺過的沙發…!」
「ハァハァ…還有緋山醫生用過的衛生紙…!」
「ハァハァ…到處都是緋山醫生的氣味…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這樣下一秒隨時有可能被緋山殺掉、插滿死亡Flag的白石醫生。




所謂〝夢想〞…究竟是以怎樣的姿態存在?
 
在每個偶然驚醒的夜深人靜,芳賀總會在用袖口抹去頰旁那已經分不出是汗水亦或因疼痛溢出的淚水,按耐住胸口隱隱約約的抽痛,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思考著這個問題。
 
然後,在重新感到困倦的時候,緩緩闔上視線模糊的雙眼。
 
對她來說…
夢想什麼的,果然還是很遙不可及的一件事吧?
 
儘管如此。
抱持著這般近乎放逐的被虐感…潛意識的自我,卻仍舊逼迫著芳賀、正視自己的欲望。
 
突然覺得這樣不肯放棄又藕斷絲連的自己非常可笑。
嫩白的指尖下意識輕輕撫過雜誌上的彩圖,理所當然的、是與想像中不同,紙面平滑的觸感;對於總是對於現實抱持著美好幻想的自己,芳賀忍不住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有些諷刺。
 
才正準備陷入,也許該說是由消毒水氣息累積起來愁思中的芳賀;思緒,卻被某道溫柔醇厚的嗓音打斷。
 
「早安,優理ちゃん。」
 
「早安,白石醫生。」
抬起頭,回以一個太過虛假的笑容,其實就連芳賀自己、也分不清究竟為什麼會對這位〝白石醫生〞抱持著如此強烈的防備心,「…今天也要勸我動手術嘛?」
 
…或許。
是因為對方勸諫自己的表情,太過真摯的關係吧。
被那樣的眼神凝視著…每每都讓芳賀心中浮現、彷彿被看穿的錯覺。
 
所以,看著對方剎那間的錯愕以及之後的苦笑,深植於〝芳賀優理〞這個人內心
深處的惡質趣味,才會因此浮現某種難以形容的快感。
 
「手術…為什麼不願意接受呢…」
 
微瞇起眼,白石醫生斷斷續續的叨念本來她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不過,這樣的重點,倒是喚回了芳賀漂浮在〝環境遷就自己〞這般自我滿足中的注意力。
 
「手術的成功率是…?」
她這麼問道,微皺著眉,對於白石過於迅速的回答卻顯得有些興趣缺缺。
 
95%啊…
只是這麼不停的琢磨著,這個曾經躍然於某本醫學專書頁面上的數字,然後回答——
 
「那剩下的5%呢?如果失敗,那就是我能擁有的全部了。」
面對他人的好意,選擇直接的拒絕、大概是最殘忍的傷害方式吧?注意到白石瞬間頓下動作的筆尖,芳賀事不關己的想著,又翻了一頁雜誌。
 
黏稠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匍匐。
對芳賀來說,卻已經習以為常——從她送來翔北醫院的那天開始,自己與白石醫生的話題就總是這樣收尾。
 
偶爾;或許還會伴隨著對方一聲無力嘆息,但也無妨。
 
「…優理ちゃん難道沒有、夢想什麼的嘛?」
只是,今天的白石,似乎沒打算就這麼容易放棄。
 
啊…
打算走懷柔策略了?在心中不以為然的嘟嚷,芳賀只是客套的偏過頭,笑著。
 
「有喔。」
她說,垂下的眼簾、凝視著雜誌上的圖案,「…本來是打算成為一個寵物美容師的。」語氣是連自己也沒發現的溫柔。
 
「…本來?」
重複這出現在芳賀話中的助詞,白石的表情帶著細微的不解。
 
「就是現在已經沒有的意思,白石醫生。」
芳賀平緩的低喃,映襯著臉上的燦爛笑容,其實多少帶著自暴自棄的意味也說不定,「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啊…畢竟併發症裡有氣喘這個選項啊。」故作輕鬆的吐了吐舌頭。
 
「欸?」
 
「即使先天性心臟病引起的氣喘跟外因性氣喘似乎沒什麼關係?」
不甚確定的眨眨眼,芳賀無奈的聳肩,「但是,母親總是太愛操心了。」只要是所有可能引起發作的誘因,都要全部隔絕…
 
「所以…」
夢想這種東西,對芳賀優理而言,終究、是一種高不可攀的奢侈吧?
 
× × ×
 
今天的白石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再一次;聽見共鳴著空氣的細微嘆息,藍澤抬起頭,將視線落在明顯散發出焦慮氣息的同事身上,眉間鋪陳著細微的無奈
 
「…白石。」
「…欸、是?」
 
遲鈍的回應——大概是沒想到沈默寡言的藍澤醫生會突然向自己搭話——白石的臉上、還殘留了來不及收起的錯愕。
 
「最近、還好吧?」
 
「嗯…」
凝視著筆尖,對於藍澤的問候,白石除了無奈的苦笑外、不知道該做出何種表情回應,「…沒什麼特別的。」
 
急救。
值班。
休假。
回家。
 
急診室醫生的生活,既空泛又忙碌;稱不上是好與壞,僅是這樣罷了。
 
雖然,最近,這樣的行程確實被某些原因打亂、就是了?不過,充其量、也只是多增加了一個〝照顧寵物〞的事項,雖然會比往常更容易累積疲憊,但對白石而言,尚且還應付得來——況且,還有緋山醫生願意幫助、支持這樣愛逞強的白石惠,不是嗎?
 
「——不過。」
即使如此,要說感到困擾的事情,還是有的,「稍微地、難以理解…」為什麼有人可以輕易將〝夢想〞這個詞彙以過去式的方式形容?這樣的事情。
 
白石低下頭,看著姓名欄位中以黑色圓珠筆填上的〝芳賀優理〞,不禁流露出充滿困惑的笑容。
 
或許是因為環繞在自己周遭的人,總是毫不猶豫的朝目標邁進吧?因此,儘管在認知上能夠明白『對現實妥協而不得不放棄』這種情境…但對白石來說,終究是一種抽象存在;再者——
 
「即使有九成五的機會能夠掌握契機,為什麼卻要放棄呢…?」
 
果然是很難以理解的事。
 
「…只是因為想要撒嬌吧。」
沉聲解答白石的疑問,習慣性的轉著筆桿,藍澤仍舊是那樣的一號表情,「沒有其他原因。」
 
「欸?可是…」
白石遲疑的停頓語氣,「也有可能是害怕手術失敗…?」
 
「大概。」
對於白石的猜測不置可否,也沒有打算繼續討論下去的藍澤,重新將心神放回閃著冷光的電腦螢幕上。
 
站在醫生的立場來說,只要能夠幫助病患復原,那麼、即使是低微的機率,也希望能夠嘗試;但是,做與不做的決定權終究是在病人手中,始終處於旁觀者的醫師,只能提出意見、試圖說服患者而已。
 
況且,這次在談論的話題,並不是什麼成功率低於一半的危險手術;而是成功率近百的外科療法——95:5的勝率,不是很值得放手一搏?
 
——又是一聲填滿猶豫的哀嘆。
 
這次,藍澤沒有抬頭。
 
× × ×
 
——其實。
果然還是應該、好好的,跟芳賀談談。
站在寫有『緋山』門牌的鐵門前,白石分神的想著。
 
無論是夢想,或是健康…
都不是可以毫不努力、並輕易放棄的東西。
 
就算真的如同藍澤醫生所說,『僅僅是在對周遭的人撒嬌』;但是,沒有誰可以理解他人的恐懼——畢竟,要躺上手術台、被手術刀劃開胸腔的對象,並不是名為〝白石惠〞或是其他醫生的所有人,而是〝芳賀優理〞啊…
 
所以,雖然這樣的想法是種軟弱的逃避,不過…
心不在焉的按下電鈴,放空的瞳仁中,倒映著緋山名字的一筆一劃,如果是緋山醫生的話,或許能將這件事情處理的更圓融吧——
 
「…喂!白石!」
舉高手,用力的在白石面前揮動,一打開門就看見同事像個大樹一樣站在家門口恍神,就算是對於白石睜眼睡覺的習慣〝習以為常〞的緋山,還是嚇了一跳,「不要在別人家門口站著睡著!」
 
「…咦?欸?」
慢半拍的回過神,並看見緋山雙手環胸、一臉不耐的模樣,白石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
 
眉宇間的溝壑更深了。
緋山——白石不知道該不該用如臨大敵來形容那種表情——沉默的瞪著某位嘴角揚起無辜微笑的友人好一會,「要進來嘛?」才用略帶不甘願的語氣問道。
 
「如果…」
『不方便就不麻煩』這類客套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緋山轉身、朝房內走去的白石,被這樣突如其來的〝邀約〞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這是要自己進去的意思…?
 
小聲的說著「打擾了…」,就連帶上門的動作都顯得異常小心翼翼。
白石亦步亦趨的跟在緋山身後,惶惶不安的觀察著友人的一舉一動,
 
「先在這裡等我一下。」
緋山揉著微亂的捲髮,微側過身、斜睨一眼緊張到全身緊繃的白石,「可以吧?」
 
「是。」
就差沒有舉手回答,白石用力的點點頭,「慢慢來沒關係的,緋山醫師。」
 
看著這樣差點連敬詞都要用出來的白石,緋山只是欲言又止的輕哼,轉身離去。
 
拘謹的在小客廳中的雙人沙發座上坐下,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亂序心跳的白石,終於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究竟沒事緊張什麼』的問題,與…
 
觀察緋山醫生的房間。
 
雖然還是因為過於焦慮而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是了。
 
但是,該怎麼說…?
稱不上是凌亂,但是,就是給人〝這就是緋山醫生〞的感覺——透明玻璃與鉛灰色腳架組成的矮桌上,隨意的散著幾本書刊,有白石最熟悉的醫學月刊、也有她〝僅聞其名〞的時尚雜誌;再將視線放遠,是一般的開放式廚房,緋山醫生人放假在家的時候、是不是也會自己一個人開伙呢?眨眨眼,光是想像友人嬌小的身形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模樣,就不禁覺得可愛。
 
「…妳、可以不要在別人家客廳突然笑得這麼噁心嗎?」
 
——所以。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抱著小傢伙重新回到客廳後,緋山會忍不住出聲提醒的原因?
 
啊…
白石下意識的摸了摸嘴角,糟糕,好像真的不小心笑出來了。
 
「我說妳…」
緋山擺出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模樣、坐到白石身旁,「這樣對孩子的教育不好吧?」偏過頭,滿是調侃的笑語,「——說不定,小傢伙看到妳這個樣子,還會覺得『其實跟著緋山醫生比較有前途吧』、這樣。」
 
「欸…」
才剛這麼說完,將不時在她懷中扭動、想往白石那邊跑的小傢伙就已經一溜煙的逃脫掌控,讓緋山只能無奈的嘆息。
 
「唔…?」
回以緋山一個抱歉的苦笑,輕撓小傢伙毛茸茸的耳後;指尖卻摸到不熟悉的硬皮革手感,白石這時才瞇起眼、仔細觀察,「…項圈?」然後,詫異的發現、小傢伙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條紅色的皮質項圈。
 
「…昨天。」
面對自白石眼神中投來的疑問,緋山故作正經的面無表情,「買狗罐頭的時候,店員說了『恭喜妳,是本店購買幼犬罐頭的第999位客人』後送的禮物。」
 
「真好…」
 
「啊?」
似乎誤會了白石這聲感嘆的意思,緋山一臉不可置信,「我不知道妳有這種特殊興趣呢,白石醫生…」
 
「不、才沒有這回事!」
被緋山的一席話弄得臉頰微燙,白石連忙擺手解釋,「我只是覺得、『緋山醫生果然很幸運』、這樣…」
 
「——妳真的相信?」
用著一種說不清是憐憫還是關心的眼神看著白石的緋山,「是值班太累,所以腦袋燒壞了嗎?」
 
「欸?」
 
見白石驚愕的瞪大眼睛,緋山別開臉,「沒什麼。」她說,轉移話題般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傢伙的額頭,「真是的、枉費我昨天對牠這麼好。」還讓牠睡到我床上呢,現在卻還是這麼黏白石…不甘心的囁嚅。
 
「…真讓人羨慕呢。」
彎起眼角,白石不禁微笑,「那些喜歡緋山醫生的病患、醫生們,一定會很想要跟小傢伙交換。」
 
「嘛、那就讓他們都變成狗吧。」
不以為然的答腔,緋山玩弄著自己落在頰旁的髮梢,「——雖然就算真的發生這樣的情況,『睡到我床上』的可能性、還是低得可憐就是。」
 
對於緋山醫生的發言,白石只是尷尬的動了動唇瓣,應和的話終究還是——
 
說不出口。
 
The End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