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自己生日快樂就是要寫文啊顆顆ヽ(*´∀`*)ノ
雖然其實內心的OS是:喵了個咪咪又老了一歲(!)、之類的啊。

不過反正好像很久沒有寫新文了。
於是就趁著今日難得靈感小姐願意讓我上下其手(?)的機會,把一直都很想寫的志怪百合寫完了──

裡面有一些關於台灣的鄉野奇談,不過不多就是了。

主要還是當作原創看啦。
至於Bug就不用太在意了?xD
啊、並不是說不能提出Bug,而是因為是試手之作,如果有指正的話也很讓人開心。

只是希望不要用太嚴肅的心情去看這篇而已。

那麼,祝uno君生日快樂──

幹這樣說完我自己怎麼覺得超心酸的啦xDDD




妾身為書鬼。
宿於古籍,有稱『如玉』──
 
 
她就這般席地而坐。
毫不忌諱地上的諸多塵埃將會染白那抹乾淨的鼠灰色長裙,只是兀自專心的翻閱、甫從老家倉儲中掃蕩出的舊書。
 
這些都是祖父生前的收藏。
如今,卻隨著祖父過世,成為了無人在意的『無價』遺產──家族的大人們,都只在意那幾塊零零落落散布於區內的地皮,以及這棟傳了百年的古厝;或許還有祖父小心翼翼收藏著、早走了幾年的祖母嫁妝。至於這些放在倉庫中泛黃、任由蠹蟲蠶食的書?呵,誰會注意呢,又不值幾毛錢。
 
只有她。
她想,或許只有自己,還記得小時候、祖父多次向自己提起的那個故事──
 
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中自有顏如玉。
 
黃金屋什麼、其實怎樣都好。
她那對對於金錢有著難以想像貪慾的父母,早就不知道在戶頭裡攢了多少;興許是足夠她一家三口後半生安然無虞的程度也說不定。
 
她感興趣的,是『如玉』。
那個傳說中,容貌若上好瓊玉般美好溫潤的女人。
 
要說原因。
真的,真的沒有什麼──
 
略顯疲憊地闔上終於閱畢的其中一冊《子不語》,她伸了個懶腰,僵硬地脖頸發出了慘烈地叫聲,似在抗議她長時間地姿態不良。
 
儘管維持著這樣的姿勢讓肩膀有些不適,她仍舊將手肘抵著盤起地膝蓋、支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倘若祖父說得不錯,『那本書』……
那本藏著『如玉』的書,應當就在這裡。就在老家的大倉庫裡。
 
如今,她早將倉庫內所有收藏的舊書清了出來,甚至幾乎每本、包括相傳最初藏了『顏如玉』的《漢書》都拿起來翻了翻──這讓她多少浪費了許多不必要的時間。不過對於尤其喜愛閱讀、乃至於那些光怪陸離故事的她而言,又是如此矛盾的甘之如飴──依然是毫無斬獲。
 
到底是藏在哪裡呢?
抑或者,『如玉』不過是祖父生前哄哄孩子的謊話?
 
她嘆了口氣,看著倉庫外已經斜下的夕陽,橘紅色的餘暉自敞開的門外潑撒進來,但庫房內依舊是曖昧不明的視線不清;即使早就點亮了懸在頭上的那盞白熾燈泡,充其量不過是聊勝於無而已。
 
今天也只能到這裡了吧?
她想,好在家族一大、對於老人家的喪禮相對也有著各式各樣的繁瑣要求──縱使對於那些早在現代化的過程中都化繁為簡的儀式,至今仍為那些爭產奪利的叔公伯們所遵守,讓她難免有些訝異──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還能在老家多留幾天。
那麼,就趁著剩餘的時間再找找吧?──假若還是沒有,雖然有些遺憾,也只能如此了。
 
她知道父母向來不喜歡回來祖厝。
 
兒時是由於雙親忙於工作,省得照顧自己的麻煩,故而每逢寒暑假並將她帶回老家委由外祖父母照料。
 
如今,兩位老人家既已相繼離去,她又早已成年,懂得如何打發時間與照顧自己,自然也沒有特別跑一趟路,大老遠回到這個鄉下地方的必要。
 
至於真正的原因,是否是因為純粹厭煩回來看見那些和自己爭奪家產之人、那張與自身毫無二致的嘴臉──大抵也不是這麼重要了。
 
拍了拍裙上的灰塵,她站起身,僵坐許久的雙腿有些麻痺,就連腦袋都有些暈呼呼的讓視線泛白。
 
晃了晃頭,她試著甩去這短暫的姿勢性貧血,讓自己清醒一點,身體竟不慎失去了平衡──縱然最終是千鈞一髮的穩住腳步,卻仍是撞倒了一旁層層疊疊的紙箱。
 
……真是糟糕。
她看著自箱中散落而出的滿地紙本,思索著究竟應該立即整理,還是乾脆故作事不關己的逕自走開。
 
但終究是不能算了。
就算再怎麼不在意這間紀錄了自己成長點滴的老房子、最後將何去何從?納於哪個長輩的管理下?她還是無法當個不負責任的裝聾作啞之徒。
 
將撒了滿地的凌亂撿起,其中還夾雜了幾份不知道是民國幾年的舊報紙,講得多是一些會被科學家稱為『無稽之談』的離奇失蹤案件。
 
大概就像是日本傳說中的『神隱』?
她大致掃過了其中一篇報導,內容提到了被害人遭發現時是滿嘴泥巴、牛糞──這在老一輩人的口中,也就是所謂『被魔神仔(註:山中的魑魅魍魎之流)牽走了』吧。
 
祖父生前非常熱衷於這些怪力亂神,會收集這些剪報她不意外,因此只是稍微撇了幾眼──少數甚至只看了標題──便繼續自己的收拾大業。
 
「……咦?」
 
直到撿拾起其中一疊莫名用黑繩綁得整齊的紙本,她忍不住疑惑的輕咦。
 
那紙本與外公那種零散隨意的剪報收集不同,更像是特製的手製書,只是封面上並沒有印刷任何書名。
 
出於好奇,她下意識的翻開了外頁。
 
映入眼簾的、是以毛筆潦草書寫的『書鬼』二字,與──
 
猶如化作實體,襲面而來的、諸多墨字。
 
 
一直到了今天,她偶爾還是會思考。
自己與『舜華』的相遇,究竟算不算是南柯一夢的虛幻。
 
然後,也就是那個『偶爾』的然後。
她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總會讓舜華──那個只有臉配得上『如玉』美稱的書鬼──驕傲地將那本來眼角便會輕輕勾起地鳳眼,挑得更高了。
 
『汝非莊周,妾身亦非蝶,何來如夢之說?』
 
也是在這時候,她會迅速收起了那太過難得的纖細,無趣地斜瞪了一眼比女王還要高傲的舜華,不以為然的回頂一句──
 
『都什麼年代了,說白話好嗎?老妖婆。』
 
女人啊、不管是什麼時候的女人,最忌諱的尤其是年齡了吧?
就算是萬年不老的鬼魅,還是沒辦法接受諸如上述的侮辱而暴跳如雷;即使丟了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也在所不惜。
 
所以說,當初到底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這個性格惡劣至極到讓人咬牙切齒的傢伙,便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如玉』呢?
 
……啊啊、是了。
不就是因為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嗎?
自己,不就是被站在初升的弦月光暈下,任由環繞周身的墨色字跡盤旋成風,捲起她未束的髮──那種猶如書法大家的狂草,放蕩不羈的氣質;與最可恨的,確實和傳說中相仿、溫潤如玉般的美麗面容騙倒了嗎?
 
還記得自己傻傻問著舜華:『妳是如玉嗎』的愚蠢聲音。
 
於是,大概也永遠忘不掉了。
當時,聽見她的詢問而嫣然淺笑的舜華,用著彷彿在情人耳畔低喃的吳濃軟語回答自己──
 
妾身為書鬼。
宿於古籍,有稱『如玉』。
 
然?
然,『如玉』者,不過文人妄念而已。
 
所以,當時還叫做『書鬼』的舜華說,她不是如玉,她沒有名字,只不過是一介憑依於這本無名古籍上的鬼魅罷了。
 
所以,也一定是當時那個『書鬼』表現得太過楚楚可憐,她也才會比那些蝌蚪衝腦的古代書生更莫名其妙的被勾了魂;莫名其妙地允了舜華懇求自己替她取名的請願──就算當下她不明瞭『取名』之事的背後意義,如今想來,還是太過魯莽了。
 
真的,太過魯莽了啊……
 
「──端硯。」
 
萬般不願的將埋首於書籍中的視線抬起,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呼喚,而是因為她太過明白舜華的隱性驕縱──倘若她裝作充耳不聞,接下來勢必就是一場慘烈地、會讓所有視線內的本冊全毀的『人鬼大戰』。
 
「怎樣?」
 
口氣還是一如以往的差。天知道她有多討厭看書的時候被打擾。
 
「妾身餓了──」
 
又是那副千篇一律、但每次都會讓人上當的可憐模樣;明明長著一雙狐媚的鳳眼,到底是怎麼修煉的?竟然能夠擺出這般惹人憐愛的表情。
 
「……所以?」
 
她微微偏過視線,不想看舜華那張湊得太近、過於犯規的臉──顏如舜華、巧目盼兮什麼的,真是討厭啊……
 
還有,發出了『明知故問』的狡猾笑聲,聽在耳中又總是禁不住臉頰發燙的那個聲音,也非常──非常──討厭!
 
「今日,想吃《續資治通鑑》哪。」
「……會不會太多了一點,《續資治通鑑》。」
 
兩百多冊耶,是想要啃到什麼時候?──無論是對身為凡人的她,還是身為書鬼的舜華來說,都是如此。
 
「妾身也是為端硯著想啊。」
「……怎麼說?」
「二百二十冊,一日一卷,不也半年有餘?」
 
言下之意,便是省了自己為她『備食』的麻煩?
 
「──別開玩笑了。」
 
如果她真順了舜華的意,選了《續資治通鑑》作為某隻書鬼的餌食,到時還嘴皮還不知道會念破幾層。
 
書鬼,書鬼。
若是以字面上來說,不就是『書中之鬼』嗎?偏偏不是。
 
書鬼,書鬼。以書為食之鬼。
吃的,卻不是書蠹那般的紙張墨水,而是經由人口中朗唸而出的、書籍內容──簡略一點的說明,書鬼所食的、興許能稱作是『人聲中蘊含的靈氣』。
 
至於她,便是那不但撞了邪、還被書鬼充作『免費吃到飽餐廳』的倒楣傢伙。
 
……不過就是取個名字而已。真是馬有亂蹄,遺憾終生啊。
 
只是,倒楣歸倒楣,身為一個人類──尤其是好歹替書鬼取了名字的人類──她仍然覺得自己不能如此輕易的退縮。
 
至少,在選擇舜華的飲食上,自己應該握有絕對的主動權;畢竟,她才是真正的『餐廳所有人兼大廚』,不是嗎?
 
所以,該是要『有菜單』的讓客人自由點菜;抑或,『無菜單』的任由老闆配菜,全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而今天,很可惜的,不提供點菜服務喔、這位客人。
 
「──《李爾王》。」
「噫!?」
 
舜華在聽見她從唇畔硬生生擠出的三個字後,發出了猶如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的叫聲;向來笑意滿盈的眉間也難得頹然。
 
「我剛好在看莎士比亞,所以……」
「──妾身討厭西餐!不、該說,妾身討厭色目人字裡行間的那股味道!」
 
好歹莎士比亞也是西方文豪之一啊,竟然這樣挑食……不,嫌棄。
 
「不吃的話,就餓著吧。」
 
她真的覺得自己必須要矯正舜華這般挑剔的習慣;雖說那也是因為對方從很久很久以前變開始『食用』中國文學,一直吃到了明末清初、被不知道哪來的道士封印起來的時候。
 
只是,她還是認為,如今不如以往。
嗯、身為一個處在現代的書鬼,應該更加的珍惜這般能夠廣泛『食用』各類書籍的機會才對。
 
更何況,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自己實在覺得聽見舜華偶爾蹦出來的文謅謅之乎者也、太過彆扭了。將『食用』的書籍內容內化──這大概也是書鬼的某種能力──總之,大概,有點類似人類吸收食物養分的感覺吧?多讓舜華吃些白話的翻譯本或現代文學,理論上的確能夠強制她改進那種詭異的說話方式。
 
……儘管現在那種夾雜了『妾身』、古今交錯的對話用語,也非常奇怪就是了。但那並不是重點。
 
「能不能、能不能換個──?本土那些嚐起來過鹹過濕的言情作者也好?就是不要色目人。」
「……『Gonerill說,父親,我對您的愛,不是言語所能表達的』──」
 
自古以來,人類總是相信『語言』是有力量的。
但是,她卻從未想過,原來念出來的『語言』、竟是這般模樣──斷斷續續地、支離破碎地文字,隨著她的朗讀,拼成了墨色的絹帶,環繞在舜華的周身。
 
然後。
即便一臉彷彿被玷污了的悲憤,舜華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探出指尖、捻起部份墨色,不失優雅地放入口中咀嚼;接著──
 
接著露出像是吞了一千隻蒼蠅的表情,淚眼汪汪。
 
於是,最後。
她還是應了舜華的請求,硬是在斷掉唸了一半的《李爾王》後,去書櫃取了一本通俗版的《楊家將》。
 
「果然還是傳統的好。妳說是否?端硯。」
「……有差嗎?」
 
看著『剛吃飽』並慵懶的倚著床沿、玩起髮梢的舜華,她不甚理解的揚起眉──是真的不明白。倘若書鬼僅是以聲音中的靈氣為食,那麼朗誦的內容為何應該是毫無影響才對。
 
「聲韻不同,理當不同。色目人之作興許不遜於漢人文學,然經轉譯,並失其原味了?」
「假使是唸原文呢?」
「妾身不僅不愛過度造作的後產品,亦非喜愛嚐鮮之人哪。」
「──是嗎?話說回來,這種半文言、半白話的說話方式真的很討人厭啊。」
「妾身失禮了……嗯,用現代語說來,便是『對不起,端硯』?」
「明明知道的嘛。」
 
對不起哪,端硯。
聽見她的埋怨,又這麼說著的舜華,當真是應了『倩笑巧兮』之語。儘管語氣中毫無歉意的直讓人感覺惡劣至極;但是──
 
「……下次再靠得這麼近,就不只要吃上一個禮拜的《希臘神話》了。」
 
她努力的扳起臉孔,直視著輕飄飄盪到面前的舜華。
臉貼著臉,很近。若不是書鬼不會呼吸,她肯定能感覺到對方輕呼的鼻息,弄癢了自己。
 
「那麼,會是什麼呢?」
 
總是這般對於她的警告置若罔聞,舜華瞇起那雙單看或許稍嫌輕挑、揉合了五官後又萬分勾人的鳳眼,似笑非笑的反問。
 
「……《三昧水懺》如何?」
「這是想要渡誰哪、端硯?」
「我身邊的鬼除了妳還有誰?」
「──端硯身邊除了妾身,便誰也沒有了。」
 
她怒視著說得曖昧、而後又再次飄然退至床邊安全區域的舜華;對方依然是那樣的雲淡風輕,那頭從未見過束起、長可委地的墨髮,猶如絲綢般柔順的散於床榻之上。
 
所以才說這女人著實性格惡劣;縱使裝得如何柔弱無力、任人可欺,還是存在了諸多年歲的書鬼──
 
對於人心,透徹得讓人生厭。
 
 
──爺爺、爺爺。今天再說那個關於『如玉』的故事好嗎?
──端硯真的很喜歡『如玉』呢。
──嗯!因為、因為!『如玉』是無論如何,都會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吧!
──這樣的話,爺爺就再跟端硯說個關於『如玉』的秘密吧?在後院的那間老倉庫裡啊……
 
完。 
[ 2012.07.20 | 原創‧ | 留言:: 9 | 引用:: 0 | PageTo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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